中國時報 2007.07.07 
古文才專業,真的嗎?
西區老二

年初傳出「另訂青年節」的風聲時,我第一個想到的,就是改到七月一日。中華民國四十三年至今,對於生於安樂免於憂患的E世代青年而言,唯有一年一度的聯考與指考,始足以媲美黃花崗七十二烈士之役,不分族群、超越藍綠,拋頭顱、灑熱血,一寸山河一寸分數,十萬青年十萬砲灰,一戰定江山,一考定終身。

基本上,身為劫後餘生的一員,每年學測和指考的國文、數學題,有空我都會做一做。一方面抱著「毋忘在莒」的上進心,測試自己還剩多少「戰力」;一方面也秉著「無望再舉」的滄桑感,問江湖試事何物,直教人在天願作籠中鳥,在地願為吐膽汁。今年多了一個動機,據說文言文考題比例提高,一堆人喊爽,引人好奇,不知是在爽瞎覓!

古文,當然是「含X待X」、「ㄈㄥㄈㄥ」相連到天邊的優美結晶(前者請自行填入一、含苞待放:表示充滿含蓄又奔放的生命力;二、含冤待雪:表示被去中國化的口水風颱尾掃到很可憐。後者請自行填入一、峰峰,形容仰之彌高鑽之彌堅;二、瘋瘋:形容為愛瘋狂或讀到發瘋;三、風風:形容風行草偃或風韻猶存;四、蜂蜂:形容浪漫的採花賊或噁心的跟屁蟲絡繹不絕)。例如:「況以膠漆之心,置於胡越之身…」,宛如雙人枕頭、望你早歸般纏綿悱惻的〈與元微之書〉,古人嘛,沒電沒石油的,既不能上夜店,又缺少魔獸跟三國無雙可以打,閒閒無代誌只好談談戀愛、寫寫情書,所以說古文最基本的精神,是在窮極無聊之下產生的情趣用品。「七情八欲」(還要加上懷才不「欲」和不可理「欲」兩欲)作為文學的驅動程式,其成分自然是五味雜陳七葷八素,吃到嘴裡也是如人飲水七嘴八舌,吞入腹內不免牽腸掛肚七上八下,哪有伸頭縮頭都是一刀那麼斬釘截鐵的道理?例如,九二年學測選項:「韓愈及白居易均兼擅詩文。」根據「作者已死」理論,是非功過本應「總在茶餘後,供予後人說」,如果學生只能背誦參考書上的肯定答案,照本宣科,什麼都讓編參考書的人說,什麼時候輪到學生自己說?

還有一種題型也很討厭,像今年單選第九題:「以『也』字為句尾詞,《論語》、《孟子》及先秦諸子已多見,宋人散文亦好用之,其中使用『也』字形成特殊風格而最為後人所稱頌的文章是:(A) 蘇洵〈六國論〉(B) 蘇軾〈留侯論〉(C) 曾鞏〈墨池記〉(D) 歐陽脩〈醉翁亭記〉」討厭之理由如下:

一、這完全是記憶題。二、這其實是歷史題。三、同「兼擅詩文」題。學生可不可以認為歐陽脩在那「耶耶耶」的看起來很白痴呢?四、私人討厭歐陽脩。看他寫新五代史馮道傳,栽贓馮道無恥,在別人眼中,可能覺得他才是丁丁(丁丁的典故:話說在天線無雙中,丁丁的評價是「腦殘」)。

有趣的是,多選第廿三題引用夏志清的文章,說明白話文學的價值與力量,可見癥結不在文言/白話。若想培養思考力、創造力,個人頗贊同東京大學的考法。國文、社會科一律考申論,如此「耶耶耶」那題,就可以考成:有人說醉翁亭記使用「也」字形成特殊風格,值得稱頌;請問你是否同意?試說明理由。

假如多數老師都得了「看到古文就卯起來爽」的症頭,淨拿上述題型讓學生蔣光超﹝講光抄﹞、貝多芬﹝背多分﹞,最後落個「白努力定理」,國文能力會好才有鬼!

「考試即對話,既是與自己的對話,也是與對方(作者、出題者)的對話。」無論題目怎麼設計,重點在於:讓學生「不求甚解,每有會意,便欣然忘食」恐怕比讓他們讀得「一把心酸淚」還寫出「滿紙荒唐言」,更能使其領略「國文是一切學問的基礎,閱讀力是一切學力的關鍵」吧!(作者曾任高中補教教師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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